时雨下如川 (第2/2页)


    肖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进了厨房，重新煎了一张饼，用平底锅盛着端出来，扔到林楝的盘子里。

    林楝这次才肯动筷子。

    肖正冷哼一声，真他妈难伺候。

    等林楝慢条斯理吃完一张饼，他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肖正把碗碟收拾了一下，到水池边上清洗，这一瞬他真觉得自己像一个逆来顺受的小保姆。

    碗洗干净放入消毒柜里，与此同时，一缕阳光斜斜照入厨房。

    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了。

    天空如水洗过的青玉，飘着几缕浮絮状的白云。

    肖正没有闲情雅致欣赏夏日好景，他推开通往后院的门，看着满院的落叶，陷入了对人生的思考中。

    沉吟片刻，肖正认命地拿起靠在墙上的大扫帚，一下又一下挥舞着扫帚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刚下雨的草地是潮湿的，雨水浸湿了肖正的拖鞋和裤脚。

    看着堆积在院子一角的落叶，肖正摸了把头上的汗，扫帚随手一放，他蹲在后院门口，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从里面拈了一根烟，掏出打火机正要点燃香烟。

    香烟被林楝从他嘴里拔掉扔掉了。

    肖正石化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买到的烟被林楝踩在鞋底下。

    肖耀华早早和村里几家小卖部都打过招呼，不准卖给肖正香烟哪怕就一根，不然他就去举报人家小卖部向未成年人出售香烟。

    逼得肖正每次买烟都要偷偷跑到镇上。

    看着被林楝踩在鞋底下面的香烟，肖正心头在滴血，他好不容易买到的烟一口没吸上就没了。

    肖正一把揪住林楝的衣领：“你抽什么疯？”

    林楝被衣领勒得很难受，他闷声说道：“抽烟不好。”

    “废话，老子知道。”

    就连不抽烟的人都知道烟盒上印着吸烟有害健康，可那又怎么样，白酒，槟榔，熬夜加班，环境污染，有害健康的物质多了去了，香烟算得了什么。

    林楝认真地说道：“抽烟会得肺癌，我不想你死。”他亲眼目睹了祖母发病，原本身体康健的老人被一场疾病轻轻松松击倒，至今瘫在床上不能行走。

    肖正愣了一下，随即“呸”了几声：“呸呸呸，少咒老子。”

    对肖正而言，死亡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的生母在生下他没多久就病死了，他每年跟着老爹去扫墓，肖耀华对着老婆的墓碑哭得稀里哗啦，肖正对此无动于衷。

    他在很小的年纪问过肖耀华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mama陪伴，他却没有，他的mama去哪儿了，为什么她总也不回家。

    得不到肖耀华的回答，肖正就一直追着他屁股后面问。

    肖耀华被他问烦了，就吼他，你妈是被你害死的。

    这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没错，肖正的母亲的确是因为生产时突发了羊水栓塞而去世的，她死去的时候连肖正一面都没见着。

    从此之后肖正再也不问mama去哪儿了，他看着墓碑上陌生女人的照片，心想亲妈若是还活着，他或许能少挨几顿打。

    被林楝这么一捣乱，肖正也没了抽烟的心思。他刚想把打火机和烟盒收起来，林楝突然抢走了打火机和烟盒，“咚”一声扔进了墙角放着的一口大水缸。

    水缸里漂浮着睡莲，白花碧叶，煞是好看。

    肖正并非赏花之人，他从水里捞出烟盒和火机，双手微微颤抖。

    肖正刚想发作，听到林楝幽幽开口：“你以后再抽烟，我就告诉你爸爸。”

    肖正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险些呛死。

    他怒极反笑：“长能耐了你，学会告状了是吧。”

    “我是为你好。”林楝很认真地说。

    肖正被气笑了：“滚蛋吧！”他掉头就走，发现林楝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肖正恶声恶气道：“你站那，不许动！”

    林楝听话地停驻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