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2玻璃 (第2/2页)

次次去医院，然而照顾他的事大多是养父母在干，陆源止负责赚钱。

    他走进去，觉得那束阳光都不干净，丁达尔效应中有无数细小的颗粒，飘落又飘落。

    陆源止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好久好久，二十多年他都是在这儿度过的，没什么邻居喜欢他，因为他们大多认识陆源止的亲生母亲，觉得陆源止不值钱。

    总归，听他们说，他母亲是做小姐的，怀了男人的孩子想要上位，然而没成功。不死心，偏要把他生下来，拉着他到男人那里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却还是没换来男人的心软。

    但是钱给得很多，母亲也算是心灰意冷了，把他养到四五岁就不要了，扔在巷子里，自己逃到北边去了。

    陆源止有记忆，他记得mama看着他的脸哭，在贫穷的地方拉着他的手，还要把他的脸蛋弄得脏兮兮。

    每次一有人夸他可爱，mama都惊慌，会把他弄得更难看，似乎想把他的脸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

    她说，穷人家的孩子没资格长得好看，那会要命的。

    那将成为你往上爬的唯一利器，可为此你要付出糜烂的代价。

    mama说他不配好看，他就听，所以即便后来被养父母捡回家也并不在意自己的穿着与形象，只是很爱干净，总要把衣服搓得直冒肥皂泡，晾干之后就香香的。

    陆源止的十几岁，是怯懦的，乃至现在，也是怯懦的。

    他始终做不到置身事外，不去听别人对他的评价和传言，他只是在挣扎，同时在自卑，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母亲是小姐，他是连小姐都不要的孩子。

    被养父母收留后，他过了很长一段比较愉快的日子。他读书很不错，父母都努力攒钱供他念书，想他以后能挣大钱，陆源止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初三毕业升入高一。

    直到他，十五岁那一年。

    陆源止考了一所蛮好的高中，是城里人念的高中，一般男生在十五六岁的年纪，逆反心与虚荣心渐长，然而陆源止并不，他很乖很听话，像是误入那里的小动物，不敢多说一句话，安安静静，小心谨慎。

    他确实很好看，哪怕刘海遮住额头甚至快要盖到眼睛，哪怕黑框眼镜累赘一样架在他鼻梁上，哪怕他不会花言巧语对人只会讨好的微笑，哪怕他胆怯文弱。

    还是有女生喜欢，有很多女生喜欢。

    或许是因为他成绩好个子高，他不摆谱也不端架子，他温柔好说话，不嚼人舌根子还能体谅女生。

    或许是因为这些吧，或许不是，反正就是有那么些女生喜欢他。

    可班里其他男生不乐意了，因为陆源止可以在任何地方胜过他们，可他是个穷小子，他根本没钱，只有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会把这种人当暗恋对象，他们可以只靠“有钱”这一个方面碾压他的。

    他们都是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的，所以一开始对陆源止根本就是漠不关心，可事实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这就让那群家里稍微有点钱的小男生们心里不平衡了。

    陆源止至今也忘不掉，其中一个男生，长得很不错，就坐在他的对面。他总是主动和自己说话，老是坐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研究题目，说话很好听，也常常对陆源止笑，在别人眼里，他们似乎是很好的朋友。

    在陆源止眼中，也是的。

    男生和他关系那么亲近，他带着他做了很多事，把整个学校的各个角落都走遍了，陆源止没有别的朋友，一旦有心事，他什么都和男生说。从学习到感情，除了他难以启齿的家事，什么都说了。

    可他是骗子，他们都是。

    十五岁，男生给他看AV，陆源止觉得很羞耻，但那个年纪的欲望推着他，他忍不住要去看。

    他成了他的性启蒙者，陆源止于是自己尝试着去看，却始终对女人的身体与叫床声提不起什么兴趣，比起看AV，他似乎更喜欢看GV。

    发现这一点让他很惶恐，他跑去告诉男生，觉得自己不大对劲，为什么会愿意去看那些东西，男生安慰他，说这很正常。

    他说正常，他就信了，他就心安。

    然而不久，所有喜欢他的女生都听说了他是同性恋的消息，不仅如此，流言蜚语很快传遍整个学校，直到他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他才惊觉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陆源止痛苦不解了很多天，终于忍不住了，在某天放学的晚上拉住男生，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我把你当那么好的朋友，你要这样害我，为什么。

    男生躲开他，就像是躲病毒一样，偌大的教室开着昏黄的灯，就他们两个人，还好灯暗，男生看不清陆源止微红的眼睛。

    可陆源止却能看清他，他从来没有一次看得那么真切了，男生整个人都很冷漠，轮廓模糊，感觉却真，然而他下一秒开口说的话更是冰冷：

    “同性恋就别碰我，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