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过往 (第1/1页)

    陆溪月没有回宴会厅。

    走出书房，她沿着另一侧长廊向深处去。

    灯光是暖调的暗金sE，映着墙上山水画泛旧的绢面。

    路过楼梯拐角时，一名垂首侍立的nV佣被她叫住。

    “酒窖那瓶62年的达尔摩，送到我房间。”

    nV佣低声应是，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溪月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空气越静，连隐约的乐声都彻底消失。

    廊道两侧陈设渐密，明代的青花梅瓶立在角落，墙上挂着吴冠中早年的水墨。

    尽头是一扇沉实的胡桃木门。

    她停了停，握住h铜把手拧开。

    套房占据整层最佳景观翼，主调是雾霾灰与沙sE，象牙白的软饰点缀其间，营造出高级的疏离。

    大面积的落地窗将夜sE框成流动的画卷，隐藏式灯带在墙面洒下柔软光晕，让空间不至冰冷。

    墙面刷着特调的哑光艺术涂料，挂着几幅cH0U象画——不是耳熟能详的天价名作，是她大学时用零花钱押注的新锐画家作品，如今市值翻了数十倍。

    浅橡木地板一尘不染，即使她数月未归，仍维持着随时可入住的状态。

    陆溪月走到靠墙的展示柜前。

    感应灯悄然亮起，照亮里面杂乱无章的收藏。

    最显眼处叠放着一沓演唱会票根，最上面那张是某支英l摇滚乐队，票面有某任情人用银笔画的笑脸涂鸦。

    旁边摆着赛车道缩微模型，金属质感冰冷——十八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那段时间她痴迷飙车，差点在环山公路送命。

    一只Lalique水晶盒里装着g枯的玫瑰花瓣，颜sE褪成淡褐sE。

    母亲留下的东西极少，这是其中之一。

    下层有个透明亚克力盒子，随意丢着几枚游戏币和一张皱巴巴的拍立得。

    照片里她和程迹站在街边抓娃娃机前，他侧着脸笑，虎牙尖尖，她举着只丑兔子对着镜头，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风很大，她的头发糊了半张脸。

    其余空间散乱堆着数个珠宝盒，蒂芙尼、卡地亚、梵克雅宝……风格各异，全是历任情人或Pa0友所赠。

    她几乎不戴，也没扔。

    陆溪月怔怔看着这些碎片，伸手cH0U出那叠票根。

    纸页边缘已发毛，不同场次、不同年份、不同城市。

    她一张张翻过去，指尖触到粗糙的印刷墨迹，像是在触m0一段早已风化的青春。

    “小姐，您要的酒。”

    nV佣立在门边，托盘里躺着那瓶达尔摩，深琥珀sE的YeT在玻璃后静默。

    陆溪月将票根塞回原处，走到门口拎起酒瓶。

    “去吧。”

    nV佣转身yu走。

    “等等。”陆溪月叫住她，声音平静，“半小时后，你去告诉管家，说我喝多了，一直说胡话，问她要不要请陈医生来看看。”

    nV佣微怔，随即垂首：“是，知道了。”

    门轻轻合拢。

    -----------

    宴会厅灯火辉煌，人声浮成一片温暖的嗡嗡。

    陆淮越立在厅心水晶灯下，一身深灰西装挺括如刀裁，暗蓝领带纹丝不乱。

    周围衣香鬓影，谈笑寒暄，都在他身外一寸处自动分流。

    他眉眼深邃冷峻，像一尊JiNg心雕琢的玉像，完美，但缺乏温度。

    刚才与掌握影视资源的资本方敲定了合作框架，此刻正同某国有大行的副行长交谈。

    对方谈兴正浓，提及政策风向与长期布局，陆淮越微微倾身聆听，偶尔颔首，措辞JiNg准，态度无可挑剔，却也没有多余的热度。

    对方夫人回来时，他适时微笑告退。

    一位看着他长大的世伯踱过来，拍他肩膀：“青梁好福气，淮越越来越有当家气度了，b我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强多了。”

    “您过誉。”陆淮越唇角g起标准弧度，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人群，像在搜寻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端着酒杯，自然切入这个小圈子。

    男人生了一双漂亮的猫眼，眼尾一点浅红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博泰叔，好久不见，JiNg神真好。”傅璟惟嗓音清越，带着熟稔。

    陆淮越周身沉稳的气场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他认得这张脸——陆溪月曾经交往最久、也最高调的情人之一。

    他甚至记得，傅璟惟送过她一条复原款手链，有价无市，她戴了将近半年。

    陆淮越的目光在傅璟惟脸上多停了半秒。

    仅此而已。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衣冠楚楚、仿佛JiNg英模版的男人，与今晚其他打听陆溪月消息的货sE并无二致——依然是当年引诱meimei堕落的纨绔之一。

    那审视的目光里藏着隐秘的轻蔑与厌恶。

    傅璟惟笑容未变：“许久不见，陆总风采更胜从前。溪月今晚真耀眼，刚才远远瞧着，差点没敢认。”

    他提起“溪月”二字，语调亲昵，如同提及共同的老友。

    陆淮越的回应淡得像水：“傅少客气。舍妹顽劣，过往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一句“舍妹”，划清界线；“过往”、“失礼”，将那关系定义为不懂事的黑历史。

    陆博泰嗅到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微妙，呵呵笑着打圆场，心里却嘀咕起来。

    陆淮越目光忽然转向别处——管家立在宴会厅门口，神sE焦虑地探头张望。

    他淡声道了句“失陪”，便大步流星朝那边走去。

    管家见他，如释重负：“少爷，可算找着您了。小姐晚上喝多了，不舒服，一直在说胡话。我说请陈医生，她怎么都不肯……我也不好惊动先生和夫人，毕竟晚上刚吵过……”

    她面露难sE。

    陆淮越眉头压下来，眉骨沉郁：“让厨房煮醒酒汤。给陈医生打电话，先别让他上楼，我处理完这边就过去。告诉她，我很快就到。”

    管家连声应是，匆匆离开。

    陆淮越的脚步几乎要跟着追出去，却又生生钉在原地。

    他再次抬眸时，面上已不见波澜，只余一片沉静。

    步伐沉稳地走向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陆博泰，仿佛刚才那瞬的悸动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