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洪金彪（中） (第2/2页)

下，他让喻六去金凤餐厅买几杯咖啡。

    深秋时节，两旁的银杏树都已变成金黄，喻六回来时正看见徐征站在路旁。

    “老大。”喻六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杯。

    荃湾的隧道很长，车子来来往往，又缀连一线。

    “谢滔不怀好意，我们也不能全信他的话。”喻六说。

    “徐先生，给我一点时间，我来查查这里面的隐情。”付建洲说。

    徐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时间。阿彪还在里面，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调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了。”徐征喝了一口热咖啡，热气升腾，多少使他有了一些暖意。

    “但这很冒险，”付建洲皱眉，“将洪金彪设计入狱，让我们方寸大乱，这就是对方的计谋。接下来，他们肯定还想看我们如何使出浑身解数，救出洪金彪。而他们，一定会在这个口堵住我们。而他们背后所图谋的，不仅是六号会馆，可能还有整个鸿门。”

    “我知道。”徐征颔首。

    “但我必须要这么做。如果今天在警署被扣留的是你们其中的一个，我也会尽全力去救。”

    这是他的个人准则，不可撼动。某种程度来说，他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在公司制大行其道的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是孤立的一颗原子，奉行着暂时的合作。没有谁可以被谁影响、甚至是牵连。但他却固守着兄弟道义，确信这种东西能够穿梭于黑白之间、凌驾于生死之外。

    这样的想法存在局限，但却足够崇高壮丽。＊

    “帮我联系周迦利，我想和他谈谈。”

    主意已定，他喝下最后一口咖啡，然后将它抛入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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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周迦利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地点约在太子湾别墅区的一家西餐厅，私密性很强。

    天放了晴，他们坐在外面用餐，头顶的遮阳棚檐被风吹的缓缓，对岸就是太子湾，太阳映着水波，波光粼粼。

    “抱歉，周sir，这次约的很匆忙。”徐征替他倒上红酒。

    周迦利神情慵懒，并不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动作。算来他和徐征认识有几年了，每次都是他去六号会馆做交接，但这还是第一次，徐征约他出来见面。

    “您应该知道，六号会馆出事了。我需要您帮个忙。”徐征开门见山。

    “我不吃有骨头的rou。”他埋头切rou，冷冷打断对方，刀叉在瓷盘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那么点些别的。”徐征叫侍应生过来，重新点了一道主菜。

    “你想要我放了洪金彪，对吗？”周迦利靠在椅背上看他，他的眼神很锐利，这可能继承了他的父亲，E国陆军中将的待人习惯。而他讲话犀利，直击要害，也许有赖于母亲是着名大律师冯媛的影响。

    徐征没有否认。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他在狱中暴毙。”他倾身向他的位置逼近，“六号会馆最近风波不断，上面很多老板都想抽身，徐征，你该了结了。”

    “周sir，他是被设计的，而让他死，远非幕后主使的最终目的。”

    “您熟悉您的警员吗？”徐征转了话锋，“知道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吗？”

    由于历史原因，警署高层多是由外籍华人担任，而底层却是本地华人，他们通常蔑称红须绿眼的高层为“鬼佬”，却又不得不臣服于此，仰人鼻息。

    “如果他真的在狱中被人查出什么，六号会馆必定难保，背后的利益也会被彻底清算。”

    周迦利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他露出一点笑，举杯抿了一口红酒，留下一点红色的酒渍沾在他的唇边，令他看上去诡丽非常。

    “那又怎样，我要走了。他们底下的人斗得水深火热，其实争来争去，不过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那又怎样”，话语间颇有一种“管他洪水滔天”的意味，这的确是他熟悉的ChaiLiChow。如同他们初见的第一面，彼时他在鸿门还未站住脚跟，徐炳文提前派人跟周迦利的人联系，给出极高的利润，想把他拉入伙，周迦利却迟迟没有点头。他那时候提着一瓶红酒，法国酒庄为纪念Bourdieu三十周年推出的tenirlesindiesdeforêt译为：遏制野火，就敢去登门拜访。

    徐炳文给出的利润比他的高，但那又怎样，周迦利只想把宝押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可以不顾世界规则的危险家伙，他有那种底气，只为满足自己的趣味而活。

    “我已经将资产陆续转移到了E国，计划下半年办理离职手续。你呢？未来有什么打算？不可能黑社会混一辈子吧，做只人人喊打的老鼠，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何必。”

    这时，侍应生端来新点的主菜，周迦利看着他腾走另一只盘子，忽然说道：

    “不如考虑考虑，把这里清扫干净之后，跟我一起走。”

    “那边又是一块新天地。”

    既然周迦利做出了这个邀请，那么就应该有十足的把握将他在这里有染的事情全数择个干净。

    真是一个很具有诱惑性的条件，毕竟在理论上并没有能使流散的时光倒退、再世为人的机会。

    徐征给自己倒上酒，举杯敬他一下，便尽数饮毕。

    “谢谢周sir。”

    “但是，我目前还是想请您帮忙，把洪金彪放了。作为条件，我愿意让出六号会馆这条线，供您随意驱使。”

    以前六号会馆虽然对外开放，但进场“交易”需要支付不小的份额，而现在，徐征愿意让出这条线给周迦利，那么意味着他将成为六号会馆新的主人。

    周迦利正色道，“代价有点大，他值得吗？”

    徐征并没有直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

    “我总要去弄懂一些事情，在此之前，我的兄弟必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