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ClairdeLue（1） (第1/1页)

    我们在大雪之中，灵魂在月光之下，也在面具之下。

    宋茜故意说想吃麻辣锅。

    像六年前一样，总是任X妄为，说任何她想说的话。

    尹洵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载着她到隔壁城镇的唐人街，找她想吃的麻辣锅。

    服务生送上菜单後，nV孩子一口气点了十多样品项，笑着说她今天都还没进食，还在他公寓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早就饿坏了。

    尹洵第一个念头是懊悔。

    懊悔到了德国以後，养成总是在星期五下课後留在学校练琴的习惯。

    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对她感到抱歉，是她自己突然出现，闯入只有他独自一人的生活，他却还为那场冻僵她的大雪自责。

    只要她难过，不论事情大小，不论是否与他有关，他总是自责。

    明明他也没资格。

    宋茜像是把早先的狼狈忘却，远离了大雪和眼泪，兀自欣悦地吃饭，哑着嗓子还是喋喋不休，嚷嚷在外国巡演时总想念台湾的食物，抱怨饭店的中式菜sE贵还难吃。

    就像以前一样。

    和尹洵在一起时，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故事天南地北地织，话题东零西散地叠，前句与後话有时听着没半点关系，说着说着又会在某个时刻绕回原先的主题，总得让人全都听完了才理解，其实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关连。

    只有像尹洵这麽安静的人，才听得完她所有故事。

    一顿饭下来，她说很多，说了在世界各地巡演时印象深刻的事，说了两年前在飞往澳洲的班机上遇到巨大乱流，说她那时候真以为要客Si异乡，泪扑簌簌地掉，歇斯底里地用手机录下遗言，最後飞机安全降落，她则是被团员笑了整整一个月。

    她什麽都和他说，大大小小的事都说，就唯独没提起尹浩。

    以前的宋茜开口闭口都是尹浩，彷佛尹浩是广袤星系的中心，她则是最忠诚的行星，一辈子绕着他转，一辈子仰赖他给的光热而活。

    可是六年後的宋茜似乎变了，就和六年後的尹浩一样。

    他原以为只是尹浩对这段感情失去热度，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们之间真的出了问题。

    卑鄙的是，他竟为此感到庆幸。

    和过去每一次他们争吵时一样，卑鄙至极。

    吃完饭，宋茜似乎是累了，上了车就开始打盹，後来睡着了，头就靠在车窗上，车子要是行经稍微颠簸的路段，她就会在摇晃中撞上玻璃窗，痛得立刻醒来。

    几次以後，尹洵看得烦躁，趁着红灯时伸手将nV孩子的头掌回靠枕上，才要收手，她却嘤咛着侧过脸，在他前臂上轻蹭几下，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角落，安心睡了。

    「??」

    男人无声喟叹，由着她去。

    回到她下榻的饭店，尹洵放轻动作cH0U回了手，拉了手煞车，却没将车子熄火。

    他侧首凝睇，nV孩子睡得沉，不知道他在看她。

    像过去一样。

    他总是只有在没人看得见的时候才这样看她，明目张胆，恣意所yu，安静地在心里把所有的喜欢都说一遍。

    他也曾想过，如果他是尹浩就好了。

    如果能光明正大Ai她的资格是尹浩，那麽他愿意变成他最不想成为的尹浩。

    他甚至也曾想，要是当初她喝醉的那晚，他做了不顾一切的决定，去回应她错想的亲吻，用着尹浩的身分拥抱她，甚至彻底地占有她，也许一切能不一样。

    他是如此卑鄙的人。

    在无数个不成眠的夜里，他曾一次又一次想，一次又一次，悔不当初。

    每一次她近在眼前，而他自愿疏离，都悔不当初。

    「宋茜。」

    听闻唤声，宋茜沉Y了声，平坦的眉心蹙拢几许，挣扎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

    「饭店到了。」

    她转过头，看见的依旧是漠然。

    都一起吃顿饭了，他依旧在画线，强迫她退回线後，别越过一步。

    但她不想要。

    宋茜伸手，越过座位间的隔阂，不由分说地去拉他的手。

    男人的手很大，长年习琴的指节嶙峋修长却布满厚茧，六年过去，上头多了些从前没有的痕迹，有新添的伤，也有陈旧的疤，唯一不变的是掌心的暖热。

    「明天的公演你会来吗？」她扳开他的小指，蛮横g上，「我们约好了，你要来。」

    「??」

    她总是这样。

    她总是这样，怕人不答应，就乾脆不让人拒绝，孩子气还任X。

    刚和尹浩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尹浩心里反感，表面上却还是宠着，只当是nV孩子都会闹脾气，以为自己能习惯，然而时间久了，JiNg神却开始疲乏。

    他们第一次争吵就是因为这件事。

    当时宋茜希望尹浩能出席音乐系的期末表演，但那日企管系有企业参访行程，尹浩选择了後者，宋茜却认为他食言，两人因而大吵一架，冷战三天不说话。

    那三天，尹洵成了他们之间的传话筒，哪怕三个人就坐在同一张桌上吃晚饭。

    尹浩不吃她这套，可是尹洵不一样。

    只要她和他拉g，哪怕是他再不愿意的事，他都会做到。

    从来不曾失约。

    宋茜又赌了一次，赌即使过了六年他也还是一样，不会改变。

    如果他没有变，那他就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