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刀帐》—第一部:亡命再起_第二章:刀口之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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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刀口之上 (第1/1页)

    鄱yAn湖之战,已过数年。

    昔日风雨与血,如今被h金与朱漆铺成大明王朝的基石。

    洪武三年,朱元璋即帝位,年号「洪武」,史称明太祖。

    应天府大殿之上,群臣罗拜,钟鼓齐鸣。

    宴席铺满金樽玉器,歌姬舞剑、纸鸢飞天。建国之宴,盛极一时。

    但在那光影与欢声之外——帐後烛火摇晃,一隅另有三道身影静静而立。

    应天府,大殿帐後。建国宴席已落,朱元璋独步入内帐。

    三铡早已静立,无声以待。

    李群霸立於中,神情冷静如昔,双手背後,眼神沉如铁;

    钱安邦半倚柱边,咬着酒葫芦盖,满脸不耐;

    马獒双手抱x,目光不定,在烛影之间沉默不语。

    朱元璋未着龙袍,只穿深紫甲衣,手抚奏章,语气低沉:

    「费充,有异心。」

    「此人原为陈友谅旧将,降我之後立功,朕留之。近来密报,称其私通旧部,图谋不轨——此人,诛之。」

    朱元璋抬眼,视线落在马獒身上:

    「此人旧识你多,今事交你,可有异议?」

    马獒前一步,低头抱拳:

    「遵旨。」

    费充刑於夜中。无号鼓,无敕诏,唯有一声短促刀响。

    帐後,李群霸仍立原地,沉默良久。

    钱安邦走到他旁边,拍了拍腰间刀鞘:「怎麽,不痛快?」

    李群霸低声道:「他当年与我们一同登船,是咱们的弟兄。」

    「他也差点一箭穿你脖子。」钱安邦冷笑。

    「但降了,就是我军中人。今日诛他,只因异心两字,无实证。此风若成,明日再Si多少人?」

    钱安邦沉声道:

    「这不是义军,是大明。」

    「咱们不是刀了,是活在刀口上的人。要不收刀,要不被宰。没得选。」

    李群霸静了片刻,终究不语,只转身离去。

    马獒站在火光边,未出一言,只眼神深如霜,像一条观风的狗——不问对错,只辨风向。

    月已高,街灯尽暗。

    宴散月高,应天g0ng灯渐灭。

    钱安邦踏夜归庄,手中握着一壶未开的酒,脚下风声如静。他脑中仍回荡朱元璋那句「诛之」。

    他想起过去太多同袍,如今只剩三铡。明教已散,义军无名。

    脚步刚踏进院门——

    「钱不换——!!」

    屋檐上黑影飞掠,一道轻声传来:「快快快,他发飙啦!」

    少年牵着nV孩,好似在逃离虎口般的疾奔。

    「你再踩我头我就让你滚下去!」留昭安气喘吁吁跟在後头。

    钱不换脚步飞快,踏瓦、借墙、蹬枝,身影灵巧如燕。他一手拉起她,在空中一转,稳稳落地。

    「这招我取名叫——枝上跃!」

    「你上回还说叫飞檐点糖!」

    「那是偷糕用的版本!」

    两人窜过墙角,飞奔而去。

    钱安邦看着那两道影,气笑交加,刚想骂人,一只猫也悠悠地从窗框跳过,喵了一声跟上。

    「……连猫都给他们拐走了?」

    夜更深,火光摇曳。

    钱安邦刚收拾完灶房入厅,手还沾着糖糕的香味,刚想坐下歇气,就见门外一道身影踏入。

    「……你怎麽来了?」他挑眉。

    李群霸撩袍入座,接过酒盏:「顺道来看看这对小鬼有没有把你气Si。」

    「还没Si,但差不多了。」

    两人默默饮下一盏,片刻无言。

    「你平时都不怎麽提家人。」

    「……她姓留,是吗?」

    钱安邦点头,语气慢下来。

    「那年我押军粮走泗水,遇着一家士族被抄。满门血洗,门外老仆Si在门槛,怀里护着个孩子。」

    「那老仆临Si前喊了句:留家……小nV……我翻了那户士族的册页,果真有个nV孩,名字空着,排行末位。」

    「她有姓,却没有名字。」

    「那时我才知道,不是她没名,而是她——从来没被给过一个名字。」

    他眼神落在火里,像望进一段断过血的旧路。

    「这世道,nV子无名,不入书,不登册,是常理。」

    「可我那天看着她,不愿意信这套。」

    「她活着,却像世上没留下过一笔一字。那我就给她写上去。」

    李群霸低声问:「所以你给她起名?」

    「她自己问我的那句——我还能不能留在这里?」

    「那我就答她:能。」

    「她姓还是她的,我只给了一个名——昭安。」

    「让她名里有一个愿,有一个念,也有一条路能留住。」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刀锋划过静夜。

    「她不是某氏,不是谁的附庸,不是无名的Y影。」

    「她是我留下来的命。」

    李群霸沉默一会,缓缓举杯一饮。

    「那你把她留在不换身边,是为了什麽?」

    「不换……脑子太灵,心却没根。没人牵得住他,他会走偏;没人守得住他,他会赌掉自己。」

    「我想让他知道,有个人是不能输的。」

    「她不是童养媳,是——押在他命上的一口气。」

    「这口气在,他就还有人X。还知道回头路该往哪走。」

    塘边月明,风浅水静。

    钱不换捏着石片,一脸专业:「这一块五弹起步。」

    「啪、啪、啪、啪……啪。」

    五下,差一声。

    「我明明听到六——你耳朵慢。」

    「我耳朵好着呢。你再赖,就罚你买糖糕。」

    留昭安捡起一块石片,不声不响一抛: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七下。

    钱不换哑口无言。

    「你是不是本来不想赢水漂,是想赢我笑一下?」

    「……三战两胜啦,这次打别的。」

    「那就再赌一次。看谁先打中水里那片漂叶。」

    「这个我喜欢。」

    他们不知道,那一夜水边的手劲,日後成了钱不换名震江湖的掷钱术之源。

    但那时他们只知道,赢输里藏着心意,抛物线里藏着少年。

    灶房香气浓,糖糕未冷。

    钱不换正偷咬第二块:「你不觉得这批b昨天甜?」

    「你吃的那块是我昨天藏的。」

    「……你也太狠了吧!」

    门「吱呀」一声,钱安邦现身,脸sE能吓SiJ。

    「你们两个,灶也敢偷啦?」

    两人一惊,转头拼命解释:

    「我是在监督火候!」

    「我是来看他有没有偷吃的!」

    「你们再多说一个藉口,我就让你们当厨子练刀法!」

    「你这臭小子!我说你最近怎麽天天往外跑,不去练刀,原来是跑去塘边丢石头、找昭安b水漂、还设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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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骂得凶,语气里却早有笑,一手r0u儿子头,一手拍拍昭安背。

    「你们的命是跟我姓的,气是跟我拗的,心——得自己长。」

    转身离开时还嘀咕:「连猫都给拐走了……我这庄迟早变赌坊。」

    他们不知道,这晚偷的,不只是糕。

    是这辈子最甜的一场赌。

    帐後火微,李群霸与钱安邦未散。

    李群霸立於Y影之中,望着星光微动,低声道:

    「刀虽出鞘,仍藏心内。」

    钱安邦没回,只饮一口冷酒。

    他的刀已藏鞘,但他的赌,还押在墙头那两个影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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