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了断 (第1/2页)

    忘忧国南境。

    孙家是临都城内有名的富商，祖上三代都经营香料、草药、矿石生意，田产万亩有余，上接青天门，出过不少修士，财力甚强。孙府庭院足有二里长，据说里头藏着无数金银珠宝，有七境修士坐镇，固若金汤。

    石板铺就的街巷前，少年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面容俊秀。一碗凉茶，他喝了一个时辰，神色肃穆，不知在思量何等大事。

    这身气度，像个不好惹的练家子。

    老板娘观察他许久，亦不敢上前搭话，更别提赶人了。这处茶摊白日客人络绎不绝，但到了晚上，巡逻的官兵无处不在，小摊贩门都怕见了晦气，都早早收拾回家了，谁会一直亮灯到深夜？

    “……客人，您在等谁？”终于，老板娘试探着开了口。

    那少年面色沉寂如雪，却并不是个无理之人，发觉四下无人之后，他低头看了眼手边的茶碗，顿了片刻，抬手将早已冷透的最后一口茶喝进肚里，扔了四文钱便起身告辞。

    “等一个将死之人。”

    凉风拂过，老板娘略一眨眼，原本在眼前的人已消失不见。

    竟是个风属性修士！

    她只惊讶了片刻，便将此事抛诸脑后。江湖之大，散修无数，在街头做生意什么人都能看见，早就习惯了。

    次日清早，她听闻一件大事，是邻家的孙阿婆告诉她的。

    “昨夜孙家被屠了满门，那偌大的孙宅血洗遍地，还好老婆子走的早，否则也要被牵连咯。”说到这她忍不住喜笑颜开，“死得好，死得好！住在里头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全是些腌臜货色，死不足惜。”

    老板娘心中一震，忽地记起一双灰色瞳眸。那标志的双眼如此眼熟，难怪昨晚总觉得那黑衣剑客似曾相识。那不是十来年前，被孙家人打断手脚的小乞儿吗？她总担忧那孩子生得漂亮，会被坏人捡了去，还起过收养的念头……

    她如往常一样掀开炉灶，正欲生火，却见柴房里放了一堆灵石。

    对凡人而言，此物比金子还贵，这些足以令她一生无忧。

    她怔然地望着柴火垛，眼前浮现那样一个寒夜，猫崽子般瘦弱的孩子蜷缩在灶火旁，酣然而眠。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火堆边，往灶里添了一根干柴。火焰哔剥响着，驱散周遭的湿冷。

    那时她被丈夫一纸休书赶出家门，还不曾有一个茶摊。那孩子失踪后，她时常在夜里掩面而泣，怪自己无能为力。

    他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笨徒弟，你找死吗？”

    江昀提着少年的领子，把他拖到岸边。天知道江昀透过水镜看见徒弟沉入湖底的时候有多着急，连开十几个传送阵瞬移到万里之外的忘忧国，争分夺秒地把人捞了上来，渡了好久的气总算救活了。

    林熙捂着胸口将肺里的水咳出来，声音惊天动地，好似下一秒就要断气而亡。江昀等他咳完，立马给他喂了养神凝气的丹药。

    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用了涤尘诀又换了干净衣服，才总算好受了些。看着徒弟呆愣的样子，江昀握住他的手腕，上前探他的脉搏。

    “你是修士，淹死要很久的。”江昀数落道，“我反应这么快，在你淹死之前肯定会跑来救你，这样你根本就死不成。岂不是做无用功？”

    “为什么要救我？”林熙低着头，神魂不属，“我早就打定主意，报完仇就去见底下与父母团聚，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他看向江昀，十分不满：“你要的我已经给了，为什么缠着我不放？”

    江昀见他神色执拗，亦不知如何回答。

    他倒是想问为什么，夕照前世得道飞升，必然没有自寻短见。为什么到了这一世就不一样了？

    “你听我说，你就这么死了，也见不到父母。他们早就转世投胎了。”江昀握住他的肩，认真说道，“人生轮回，生生灭灭。你若重生一次，仍然逃不了诸多苦楚，既然大仇已报，何不从头开始呢？”

    林熙不语，如同一具丧失灵魂的木偶。

    江昀把他带到了一处林中小屋。

    这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只傻狐狸，每天只会枕着尾巴在树下睡懒觉，没有吃的了就来蹭林熙的手心。

    放眼望去，整片森林广袤无垠，江昀没有关着他的意思，他亦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便在这小屋里消磨度日。

    不知过了多久，通往山下的小路出现了陈桥的身影。

    林熙坐在木桩上，见他来了，也如往常一样寒暄：“阿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