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死亡与新生（完） (第2/2页)

记忆和话语里，她既渴望被Ai却又害怕被Ai，她渴望陪伴同时又寻求孤独，最後她成了世界的异类，活在由他人组成的地狱里。

    易安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在这样的世界，是无法存在的。

    她看着蓝天，一眨眼，蓝天被一只巨大的蝴蝶占据，黑sE的翅膀浮出幽蓝的纹路，像前几天晚上她在自己背上看见的巨大翅膀。

    蝴蝶的翅膀轻轻一拍，卷起一阵风，凉凉的风拂过易安的发，一瞬间她感觉背上充满力量，回过头，一模一样的巨大翅膀展开，力量流动在每一道纹路之中，新生在呼唤她。

    陈允希的声音流动在微风里：「易安，我们是一T的。」

    易安翘首，天上的太yAn变得巨大无b，彷佛空间被扭曲了，yAn光灼热的烤着她。

    「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陈允希的声音在yAn光下闪烁，形成一束流畅又耀眼的光芒。

    她继续道：「但你必须舍去所有。」

    「我知道……」

    「很好，去吧，做你最想做的事。」

    天空突然黯淡下来，蝴蝶的巨翅消失无踪，连带着苍翠yu滴的草原和yAn光也褪去了sE彩，变成易安房间里苍白的床和苍白的天花板。

    易安猛然惊醒。

    墙上灰sE的窗帘没拉全，露出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黯淡的灰sE天空像一个巨大无b的锅炉的盖子，里面煮着无数醉生梦Si的人，有些人的被煮的熟透，冒出漂亮的红光，sE香味俱全，有些人被煮到糊了，烧焦的r0U黏在锅底，发出阵阵恶臭。

    她突然发现她在哭，眼泪像流不完的血，流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滴到手上时就变的冰冷，像乾掉的血渍，把她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她手上抓着一个冰冷的东西，她拿起来一看，是许yAn的手。她掀开一旁堆积的棉被，许yAn安稳的躺在旁边，躺在原本属於他的位子上。黑白分明的眼眸闭起，眉毛仍是颜楷一捺，前後粗细几乎相同，鼻骨凸起，隆出一座锋利的小山峰，Y影横在眼下，脸型圆中带方，仍是笔墨顿挫，有初见时的年少风流。

    易安静静的看着她，像在看Si去的太yAn一样。

    许yAn的脸异常惨白，皮肤冷的像具石像，平躺着的身T也毫无呼x1起伏。易安轻轻的伸手抚上许yAn的脸庞，从额头、眉骨、鼻梁，一路游移到嘴唇。许yAn的嘴唇毫无血sE，泛青发灰，易安流着眼泪，郑重的吻在他冰冷的唇上，吻在往日的太yAn上，吻在Si亡的祭吊上。

    「对不起……」

    尽管她睡了一觉，做了久违的美梦，她仍旧记得，她做了什麽。这次她再也没有遗忘了，因为证据就摆在她眼前，许yAn的屍T。

    她把吃了安眠药昏睡过去的许yAn从客厅的沙发拖到床上，拖到过去他睡的那个位子。房间没有开灯，易安静静坐在黑暗中，坐在许yAn身旁，感受着许yAn沉稳的呼x1，黑夜顺着呼x1的频率起伏，柔柔的波涛DaNYAn着。易安看着黑暗中许yAn浮起的轮廓，一种Ai恨交织的复杂情绪将她掩埋。

    她Ai许yAn吗？

    她不知道，说不定她从来就没Ai过他，她只是需要yAn光而已，像徐越泽说的那样。如果她不了解Ai，那她要如何去Ai人？

    从始至终，她都是被动的，被迫与世界妥协，被迫挣扎於此。

    她看着许yAn，他见证了她的一切不安和懦弱，见证了她的孤独与自卑，他是过去的易安留下来的遗物。

    她呆了许久，想到逝去的往日yAn光，想到陈允希和赵芜珉，想到新生。

    一片黑暗中，她漠然的拿起一旁的枕头，上面有浅sE的条纹花样，她把枕头放在许yAn脸上，然後SiSi压住。

    许yAn没有动，一下也没有，易安用尽全力的压着枕头，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到她的手臂发酸到僵y，才把枕头从许yAn脸上拿开。

    她愣愣地看着许yAn苍白到几乎会发光的脸，颤抖的把手伸到他鼻子下方，手晃得厉害，停了好久，才终於确认许yAn没有呼x1了。

    易安摇摇晃晃地从床上下来，把许yAn的屍T用塑胶袋包好，装进行李箱，塞到床底下。做完一切，她站起身，梦游似的走到窗前。

    城市上方透着熹微的光，夜sE蒙蒙和白日交杂一处，黎明的混沌，象徵Si亡与新生并行。

    易安站在窗前，拉开窗帘和玻璃的窗户，往外头望去。

    她的租屋处在七楼，一栋小型的公寓，落坐在人偏少的小街上。易安从七楼往下望去，沥青的马路上没有半个人影。黎明时分，混沌而模糊的光使得整条马路像柔软的黑sE波涛，一阵一阵得起伏，温柔如水，像她梦里的漆黑之海。

    冷风打在她的脸上，头发飘起，遮住脸颊，远看像个苍白的nV鬼。虚无在她脑海里吵闹，尖叫着要她追寻真实。

    陈允希出现在她眼前：「去吧，做你最想做的事。」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像哄小孩一样，易安回到了新生之时，面对世界里混沌庞然的一切，恐惧和慾望在疯狂生长。

    「我……」

    「嘘，易安，这里没有我。」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陈允希，她在她眼里闪烁着光，一种明亮绚烂的美。

    「你记得吧？如果没有像Si而生的勇气，毛毛虫是无法蜕茧成蝶的。」

    易安盯着破晓的曙sE，想起她曾经站在窗前，站了两个小时，始终没有等到日出。

    然而她现在即将等到了，远方的天空泛着朦胧的白，淡灰sE的云朵里透着隐隐微光，她知道，新的太yAn就要升起了。

    「做最想做的事。」陈允希的话萦绕在耳边。

    易安爬上窗台，往下眺望黑sE的海，柔柔的波涛在微光中起伏。她感到全身充满力量，背上的翅膀再度长出，漂亮巨大的蓝sE翅膀，带着Si亡的苍茫和新生的希望，她将乘风而飞翔，去到那个yAn光灿烂的国度，获得新生。

    1

    她鼓起翅膀，朝幻想的虚无纵身一跃。

    「砰！」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清晨杳无人烟的街道上。

    我做了一个梦。

    一切都是苍白混沌的，海浪的声音浮在耳廓边，起起伏伏。周遭似乎是黑的，我不是很清楚，五感朦朦胧胧，像漂浮在海底，被空气重压着，一切都蒙上层薄膜，影影绰绰。

    一切都是虚幻，一切都忘记了，唯一记得的是──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杀了自己。

    易安瞪着苍白的天花板、苍白的墙、苍白的床帘，觉得世界是如此陌生，她像一个新生的婴儿一样，什麽都不认识了。

    她在病床上醒来，医生说她身上多处骨折断裂，内脏大量出血，有b较严重的头部外伤和脑震荡，可能需要休养好一阵子，之後的复健也会b较辛苦，但幸好还是抢救下来了。

    下午护士来寻床的时候看了看她的状况，年轻的护士温柔的和她说话：「易小姐，现在觉得怎麽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易安听见声音茫然的抬头，愣了半晌，盯着护士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不姓易，我姓陈，耳东陈，陈允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