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2/2页)



    相b之下，她旧家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单人床与母亲的衣柜挤在一间不足五坪的房里。窗户是朝着铁皮屋的方向，风一吹来就发出嘎嘎的声音。

    而现在这里，窗户对着庭院，夏末的蝉鸣从外头灌进来，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安静与清凉。

    她小心地坐在榻榻米上，用手指滑过书桌边角。那质感太过平滑，不像她习惯的粗糙世界。

    晚餐时间，管家通知她下楼。

    郭父已经坐在长桌一端，对她微点了下头，而林母则一脸轻松地与昀溪谈话。

    「今天学校怎麽样？」郭父忽然开口。

    蔚庾一愣，随即礼貌点头：「还不错。」

    「你今天跑得很快。」昀溪忽然cHa话，声音轻快，「我在教室窗户看到的。」

    郭父的目光转向她，语气淡淡：「有时间看别人跑步，不如把自己的考卷多看一点。」

    昀溪神sE一顿，却笑了笑：「我数学有进步三分。」

    「三分不够，你要考第一。」

    气氛顿时陷入一种短暂的沉默。

    蔚庾垂下眼眸，碗里的饭粒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她第一次意识到，郭昀溪在这座大宅里的乖巧，可能只是她对抗某种严苛期待的方式。

    饭後，郭父起身离开，林母与管家聊着明天采买的事情，昀溪主动招呼蔚庾：「走，我带你看看後面那个藏书房，你一定会喜欢。」

    蔚庾点头，跟着她走进深长的走廊。

    藏书房是整个宅邸最深处的一间房，隔着一面雕花拉门，里头是满墙的书柜与摆设整齐的书桌。昀溪熟练地拉开小cH0U屉，cH0U出一张发h的相片：「这里以前是我祖父写诗的地方。他说过，这里的书柜不能乱动，书本有自己的位置。」

    蔚庾看着相片，那是黑白的，一个身穿和服的老者，坐在书桌前。

    「你祖父？」她轻声问。

    「嗯。他以前是当地学校的校长。郭家这个宅子是他亲手设计的，照着昭和年间的日式建筑风格。你看那个天花板，叫做‘格天井’。」昀溪指着天花板上方一格格木框。

    蔚庾抬头看，忽然感觉自己像走进了某本旧书的页面里。

    「这个家……很特别。」她低声说。

    「是吧？但有时也很吵，有太多回音。」昀溪侧头看她，眼神像水光一样柔，「不过，现在有你了，应该会b较好睡一点。」

    那语气听不出玩笑还是真心，但蔚庾忍不住笑了。

    那一刻，有什麽东西被轻轻推开了。

    她们之间的墙，不知从何时筑起，如今正一寸一寸地松动。

    当晚，她躺在榻榻米上的床垫，望着窗外的月sE。

    夜风穿过纸窗，吹动墙角的风铃。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翻身拿起手机，点开日历。

    8月13日──那是她的生日。

    而昀溪，是8月16日出生的。

    「……我只b你大三天啊。」

    她低声说着，自己也没察觉嘴角浮起的浅笑。

    那一夜，她难得地睡得很熟。

    梦里她回到六岁的那天，雨还在下，一个陌生的nV孩站在男人身後。

    但这一次，那nV孩对她伸出手──

    而她，握住了。

    清晨的光从纸窗缝隙透进来，在榻榻米上洒出斑驳的影子。

    林蔚庾睁开眼时，天sE还未全亮。房内静得像深水。她躺在原地，听见远处传来鸟鸣声，以及水管中微弱的震动声──郭家清晨洒水系统准时启动的讯号。

    她坐起身，披上薄外套，推开窗。

    清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还有前庭未乾的雨痕，以及不远处竹林间传来的风声。她倚着窗框站了片刻，忽然听见走廊上轻巧的脚步声。

    那节奏她熟悉。从很多年前起便记住了──

    昀溪的脚步，总是轻，却不刻意隐藏。像是她这个人一样，外表乖顺，不声张，但从不真正掩饰什麽。

    「你起那麽早啊。」昀溪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已经换上制服，发尾还微微Sh着。

    蔚庾点点头：「醒了就睡不着。」

    昀溪靠在门边，睫毛微颤，半晌，笑着说：「今天我帮你占位置，T育课我们同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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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一个字的回答，却b任何话都真实。她没说谢谢，也没再逃避。

    昀溪微微弯起眼角，笑意里带着一点久违的放心。

    「那我先下去吃早餐罗──慢慢来，不急。」她朝她挥挥手，转身走向楼下。

    蔚庾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拐过楼梯口才收回视线。

    这座宅子里的早晨，不再只是陌生与空荡。

    她知道，生活还在慢慢展开。很多事情仍无法定义，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悄转变──

    b如记忆，b如依靠。

    她轻轻阖上窗，回身整理床铺。墙角风铃晃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告。

    她想，也许姊妹这个词，不必定义得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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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感情，会在日子的罅隙里，自行长出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