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群之外 (第1/2页)

    朝晨云雾缭绕微风

    周三是老街区唯一没有市集的一天。

    商店区的木造门紧闭上，至於有没有上锁，就不得而知。居住在老街区的居民们大多是上年纪的长辈，他们会雇佣一些失亲、残疾、失婚的中年或年轻人，替他们搬货、打扫、顾店，像是一种不言明的互相收留。

    这些人平日多半沉默，周三更显得无所适从。没有摊贩的吆喝声，石板路空荡得能听见风声，偶尔有晒得发白的红灯笼轻轻撞着屋檐。有人坐在门内擦拭永远也擦不亮的玻璃，有人靠着门框发呆，像是等一件早已不会再来的事。

    风从街尾吹来，卷起细碎的灰尘，在石板缝隙间打转，又很快散开。

    这条街在没有市集的日子里，显得过分诚实，每一道裂痕、每一处斑驳，都无处可藏。

    巷子深处，有人拖着水桶慢慢走，水面晃动，映出歪斜的屋影。他走得很慢，像是怕一不小心就会走到必须被问起来的地方。也有人坐在小板凳上削菜，刀子起落得规律，却不急着下锅，彷佛只是为了让时间有声音可依附。

    恭谊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周三不属於任何人，却也不真正属於空无。这里的人只是暂时卸下角sE，摊主不卖货，雇工不做事，彼此之间的称呼与责任都被折起来，放在一旁。

    一扇门忽然被推开，老旧的铰链发出低哑的声响，却没有人走出来。门後的人只是探头看了街道一眼，又默默关上，像是在确认世界还在原位。这样的动作在周三并不罕见，每一次开门与关门，都像是在心里做一次点名。

    云层在这时稍微散开，yAn光落在街中央，照亮一小段石板路。灰尘被照得清楚，却很快又被风带走。老街依旧静默，彷佛什麽都没有发生，却又让人隐约觉得；这样的安静，本身就是一种等待。

    突然，恭谊眼角余光瞄到巷子口远方站着一名西装男子，他想到二年前某天在家门前，他看见一名西装男子和父亲交谈。

    那天也是白昼，天空灰白，云压得很低。父亲站在门外，没有像平时那样把衬衫袖子卷起来，背挺得笔直，语气却刻意放缓。西装男子微微侧着身，声音低到几乎被街上的杂音吞没，只偶尔抬头，目光冷静而审慎，像是在衡量一件早已标好价格的物品。

    恭谊躲在门後，只露出一点缝隙。

    他记得父亲那天没有回头看他一次，却在谈话结束时，下意识把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家还在。

    「不是现在。」父亲最後这样说。

    西装男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再靠近，只留下了一张名片。名片被风吹到地上，父亲却没有捡起来。那一刻的沉默，b任何争吵都要沉重。

    记忆在此刻重叠。

    巷子口的西装男子站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笔直的姿态，彷佛时间绕了一圈，又把那个尚未被解决的问题送回来。恭谊的喉咙发紧，掌心冒汗，他忽然明白，那并不是偶然的相似，而是被延後的来访。

    风穿过老街，带来一阵凉意。

    恭谊不敢再看，却清楚地知道，那名西装男子已经站在这里，意味着有些事情，再也无法只用周三的安静来掩盖。

    恭谊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指尖冰冷，却渗出细汗，像是身Tb意识更早认出了危险。他把手cHa进外套口袋，用力握紧，试图让那GU颤抖停下来。

    街道仍旧安静得不近人情。

    周三的老街像一张被刻意摊平的纸，任何突起都显得刺眼。那名西装男子站在巷口，没有走进来，却也没有离开，彷佛只要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整条街就会被重新标记。

    恭谊往後退了一步，背贴上冰凉的墙面。

    墙上的灰层蹭到衣角，他却毫不在意。脑中浮现的，是父亲当年那句低声而坚定的「不是现在」，像一道暂时挡住洪水的门。只是门撑了两年，如今，门外的人再次出现，时间显然已经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天父亲拒绝的，或许从来不是那名西装男子，而是那个即将被带走、被改写、被迫长大的未来。

    一阵脚步声从身後传来。

    很轻，却让恭谊猛地回神。他转过头，看见哥哥熟悉的身影从花坊方向走来，步伐稳定，像是早已习惯替这条街承接所有突如其来的变化。

    恭谊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恭谊?发生什麽事了?」恭维疑惑的看着站在巷子的弟弟。

    「你不是要去学校吗?快去吧，要迟到了。」

    哥哥的声音一如往常，低而稳，像是刻意压过老街里那份不合时宜的安静。语尾带着轻微的催促，却没有责备，反倒像是在替他把某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暂时推回原位。

    恭谊抬起头，看着恭维的脸。

    那张脸在晨光与云影之间显得格外清楚，眉心微微皱着，却还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恭谊忽然明白，哥哥并不是没察觉，而是选择不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

    书包的带子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