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举手之劳 (第1/2页)

    秋明辉放下手中的笔，捏捏眉心：＂请进。＂

    来人身型中等，身着中规中矩的黑色羊毛大衣，他合上门后转身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憨厚老实的脸：＂表哥，我来找你喝茶了。＂

    ＂……＂秋明辉无奈地笑：＂都说了，叫我名字就好。＂

    他揉了下有些酸痛的肩颈，然后起身，将人引到旁边的茶桌上。

    ＂不喝酒吗？＂

    ＂工作日禁酒，我可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被举报。＂郭世华拎起手中包装朴素的礼盒：＂给你带了茶叶。＂

    煮水壶里响声渐沸，秋明辉将瓷杯一一放进茶洗里，郭世华则坐在他对面看着：＂明辉啊，回来一个多月了，还习惯吗？＂

    ＂还行。＂秋明辉用竹镊夹起烫好的茶杯，然而动作不太熟练，郭世华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换自己来。

    对于不擅长的事情，秋明辉并不会逞强，于是他也爽快地让出了位子。

    对换位子后，郭世华边往紫砂壶里投入茶叶，边打量秋明辉难掩倦色的脸，问：＂那你之后还回德国吗？＂

    秋明辉转过头，看着他们身下鳞次栉比的建筑，神色像在思考。远处立交桥上的车灯似金鱼的尾巴，在窗外安静地拖拽着。

    ＂再说吧，＂过了会儿，他说，＂如果秋天待不习惯，那还是要回去的。＂

    郭世华想到除夕家宴上闹的那出拙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秋明辉的祖父是德国人，秋天也是混血儿的长相，但外人怎么看，她都不会是秋明辉的孩子。

    因为儿时经常在外公住的疗养院里见面，郭世华是秋明辉母亲那边的亲戚中，唯一和他关系熟稔的。

    对于这个年纪小于自己，而辈份稍长的表哥，郭世华并不清楚他家的矛盾，只是略有听说他在高中毕业那年因为一个男孩和家里闹翻了，后来又听说他独自出了国，而至此以后便断了联系。

    六年后再见，秋明辉身边多了个一岁左右的孩子，却不见其母亲。秋母心生怀疑，偷偷取了他们父女的头发去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不巧被秋明辉发现，于是他当场就订了临近的机票，带着那个小女孩回到了德国，一晃又是六年过去，直到最近秋家企业内部出了些乱子，而秋父的身子骨大不如前，几个年轻的小辈又难担重任，念着血缘和养育之恩，秋明辉才再回来。

    煮水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秋明辉看郭世华还瞅着从壶嘴里冒出的白雾发呆，便手指微抬，往那木质茶盘上轻扣了几下，把人唤回神后问道：＂你呢，从京城调到这儿，工作挺顺利的吧。＂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这倒是郭世华此行的目的，他连忙轻咳两声，顺手将沸水注入紫砂壶里，然后才对着秋明辉大倒苦水起来——上大学之后就长居北方的人回到这儿，适应不了的不是H市潮湿的水土，而是这地方上的心眼和人情世故。

    秋明辉正颇为好笑地听他说到那些送上门却又不敢收的政绩，就看见边上的手机屏幕一亮。

    他瞥了眼消息栏上的备注，没有马上伸手。

    郭世华见状忙说表哥你先看你的，秋明辉则笑着摇摇头，将手机反扣至桌面：＂没什么，不是要紧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轮到郭世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因为是新单位的人打来的，他只好起身走到窗户边接通。

    秋明辉含笑看他背对着自己到窗前站定，才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

    看惯了简短的寒暄和明了的工作讯息，眼前冷不丁跳出这么一条长长的对话框，里头的遣词造句都啰哩啰嗦的，若不是前面已经看到了来讯者的名字，他差点要以为又是哪个床伴在分开后发来的小作文了。

    不过等他看明白了李栗所说后，秋明辉便淡了调侃的念头。

    磕磕绊绊的叙述，干巴巴的文字，惹人怜悯的内容。

    秋明辉支着腮，眼前浮现出那个晚上看见的画面——抓着桥栏的男孩在扑朔夜风中用力向后仰去，好像半个江面的夜色都压在了他瘦削的身子上，而他只是用一种夹着点惆怅的淡漠语气说道，我现在过得很惨。

    是挺惨的。秋明辉想。

    郭世华接完电话又回来了，他坐下后将紫砂壶里泡好的茶汤倒入茶盅，然后将其左右浇淋着，把茶汤均匀分至摆好的小瓷杯里。

    秋明辉关了手机屏幕，沉吟着开口：＂世华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一下。＂

    ＂客气什么，你说。＂郭世华将其中一杯放至秋明辉身前。

    原本以为只是顺水推舟的帮忙，但听到后面，他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秋明辉说完后执起瓷杯抿了口茶，茶汤浓酽，入口后又变得清冽，他不由赞了声好茶，然后微笑说道：＂刚好和你职业对口了，不是吗。＂

    郭世华没有马上吭声，而是思考着刚刚得到的信息量。

    过了一会儿，瓷杯中的水温还有些烫手，他却一口饮下，然后微微颔首：＂应该不难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