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哀牢山 (第1/2页)

    小凤自从十二岁跟随师父上山，便再没有下过山，一次都没有，师父也不常下山，只有天相，偶尔会下山采买米面时蔬。

    他每次回来，小凤总会拉着他问东问西，天相也耐着性子仔细跟她讲：山下可热闹了，有米店，面店，布店，卖绒花的，卖茉莉粉的，有一头驴子绕着石磨转圈，能榨出芝麻油，满条街飘着的都是香油的香味。还有打把式卖膏药的，脸上贴着奇怪的纸在人群里吆喝，还有还有，吹糖人的，耍蛇的，可粗的一条蛇缠在人的手臂上。

    小凤听得入迷，催着他继续讲，天相咽了口唾沫，小声地说：“还有卖吃的，烧鸡，卤鸡，叫花鸡，有拿纸包着的，有用荷叶包住再裹上一层泥，打开，撕一块，那香味只往鼻子里钻，油流的满手都是。”

    小凤打他一下，恨恨的问：“你说的这么香，是不是吃过？”

    天相捂着胳膊叫冤，“我没有啊，我只在旁边看着人家吃，师父不让吃荤，我怎么敢吃啊。”

    二人坐在原地，想着叫花鸡的味道，撕下一块，皮连着rou，滴着喷香的油汁，放进嘴里，口感应该像老豆腐，嚼起来弹牙，还要配上一碗酒。

    越想越馋，再看着桌上清一色的素菜，咬在嘴里冒着绿水，嚼来嚼去都不是滋味。小凤吃的不多，天相破天荒没吃完那碗饭。

    罗玄只当他们贪吃了点心，肚里不饿，并没有说什么。

    饭后，罗玄将天相叫到静室，嘱咐着什么，声音不大，小凤贴着门也听不清楚。半晌，天相推门出来，面上欣喜若狂，看见小凤，欲要张口说话。

    屋里罗玄叫道：“小凤，过来打坐。”

    小凤盘腿在蒲团上坐下，心里想着师父对天相说了什么，能让他这么高兴，思来想去不得头绪。往日她打坐总会赴周公，不过一炷香就开始打瞌睡，今日一反常态，心里有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居然规规矩矩的端坐着打完了上午的坐。

    罗玄很是欣慰，夸她进益了。

    打坐一结束，小凤立马跑去问天相，天相在厨房忙碌着，一见小凤，立刻扑过来，脸上还沾着面粉，“师父让我下午下山。”他恨不能蹦起来。

    “为什么？！”

    “师父让我去买几只信鸽回来养着。”他说着转身打开锅盖防止溢锅。

    小凤扭身跑出厨房。

    天相继续说着：“我攒了些私房钱，我们可以……哎！人呢？”

    小凤恨恨揪着树叶子，她简直要嫉妒死了，天相才下过山，师父怎么又让他下山，她却一次也不能去，师父偏心，她再也不想理天相了。

    于是过了午饭时分，过了午休，直到天相下山，她也不跟他说话。

    天相期期艾艾的想跟小凤说话，却得到小凤的冷脸，委屈的一脸小媳妇样儿下山了。

    小凤心中不快，没心思做功课，胡乱将自己以前写的字充当功课交给师父品评，罗玄皱着眉头，觉得自己今天夸她进益有点为时过早。于是免了她今天下午的打坐，罚她将《道德经》默写十遍。

    小凤更不开心了，早就熟练于心的字句在笔下流畅书写出来，只是心里有气，字体越发不堪入目，横撇竖捺写得奇形怪状。

    小凤举着纸眯着眼看她写的字，要是让师父看到她写成这样，肯定要罚她默写《庄子》了。

    小凤将宣纸揉成一团，点火烧成了灰烬，继续埋头默写着。

    日头在书案上移动，小凤再想去添墨时，数了数，居然默写完了。

    她直起僵硬的脖子，揉着酸软的腰，天已擦黑，她走出门，远远望见师父屋里已掌起灯，豆大的烛火闪烁着昏黄的光芒，浅淡的人影映在窗纸上微微晃动。

    小凤眼望着灯光，手里是厚厚一沓她默写的字句，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哀牢山上无人家，入耳俱是打叶声。

    她走在自然的风声里，敲响师父的门。

    “进来。”

    小凤打开门，将一沓纸放在师父面前，垂手立着。

    罗玄放下医书一张张翻着，字迹果断干净，其中有几页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她自己的感悟，简洁而富有韵味。

    他越翻越满意，小凤站着不吱声，罗玄疑心自己是不是罚得太狠了，她天生聪颖，悟性又高，并非池中之物，用这种默写的惩罚方式会不会打击她的自信心？罗玄用余光瞟了一眼小凤，后者依旧默默站着，面上看不出表情。

    他敛目垂首，回想着下午批评她时有没有说太过火的话，他反思自己，下回即使是生气也不能再高声斥责她。

    这边小凤知道自己的默写很完美，师父挑不出错处，只是她心里依旧委屈师父更偏袒天相，难道他还是忌惮她的身份吗？

    二人各自锁眉沉思，空气缓缓流动。

    灯忽然灭了。

    天已全黑，屋里更是蒙蒙的，小凤眼前一花，使劲眨了眨眼才适应漫天的黑暗。

    “师父，是不是没有灯油了？我去添灯油。”说着小凤探身去取桌上的灯台。

    “啊！”小凤猛的缩手。

    “小凤？！”罗玄抓住她的手，黑暗里，看不明晰，他打开桌上放着的火折子，查看小凤的手。

    灯台里还有些没燃尽的灯油，小凤手伸得急，那些灯油都泼在她手背上，guntang的灯油灼黑了一大片皮肤，小凤疼的直抽气。

    罗玄拽着她的衣袖，免得沾在油上加重伤势，拉着她来到药室，先用蘸酒的棉布消毒，再将上好的金创药洒在伤口上，细细的抚平。

    罗玄在灯光下皱着眉头小心处理着她手上的伤口，小凤看着灯光下的他。

    她想，随便天相爱怎么下山吧，他最好永远别回来。

    “笑什么？不疼吗？”罗玄抬头问她。

    小凤收住笑，“我只是在想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快回来了，”罗玄看看天色，又扭过头看着她，正色道，“你还担心天相，怎么不想想自己，灯台挨着我近，我去拿就行，你急着拿做什么？烫伤不疼吗？”

    “疼。”说着小凤倒抽一口冷气。

    罗玄赶紧松开她的手，低头冲着伤口吹着凉风，小凤咧了咧嘴，偷偷露出狡黠的笑容。

    天相回来时，师父正拿着一个装满凉水的坛子，扶着小凤的手搭上去缓解疼痛。

    小凤手上用棉布缠了一圈，几根手指红红的露在外面。

    天相放下鸽子笼，奔过去问她：“小凤，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小凤依旧不太想理他，但碍于师父在场，不得不搭他的岔，“灯油烫着了，师父帮我包扎好的。”

    天相想抓住小凤的手细看，罗玄问他：“信鸽怎么样？”

    天相这才想起还没向师父回禀，将鸽笼打开一一给师父过目，罗玄翻找片刻，抓住一只白色信鸽，嘱咐小凤不要让伤口碰到水，接着回屋写信去了。

    天相收拾妥当，凑到小凤面前，小凤懒懒的不理他。

    “小凤，你别生气了，你看，这是什么？”天相举着一根琥珀色的兔子糖人儿，又尖又长的两只兔耳朵高高翘着，兔子，她一点也不喜欢兔子，但是她喜欢吃甜的。

    小凤接过糖人儿，一口咬下兔子的一只耳朵，甜滋滋的化在口里，直从舌尖甜到心窝里。

    “小凤，你不生气了吧？”天相高兴地问。

    “嗯。”小凤一边嚼着糖人儿一边回答道。

    天相凑近她，低声说着：“小凤，我跟你说件事，你千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