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名字 (第1/1页)

    七月的台北，闷热如蒸笼，雷雨却毫无预警地从午後倾泻。林曜生关掉笔电，正准备离开办公室，一封匿名快递挡住了他的下班路。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钢印样的浮凸代码：130512-JA。

    他原本想直接交给编辑室，但拆开的瞬间，他停住了。

    ——「羁押声请书」

    被声请羁押人：王子谦。

    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但内文却写得冷静又决绝：

    >「该被告涉嫌违反《国安法》第8条第一项，於社群平台转传不实政治讯息，涉及敌对势力渗透，应予拘提收押。」

    林翻页的手微微顿住。这种指控，他不是没看过。自从那个记者在高雄直播反对能源政策後被控「假消息煽动罪」，他就知道，司法已不再是查证工具，而是压制手段。

    可他没听过王子谦的名字。没新闻、没社群、没记录，就像——这人从未存在过。

    那晚他没回家。他泡了杯冷咖啡，在报社资料室翻了近十年的政治判决，找不到这人一点痕迹。他用假帐号问法院系统的老同学，对方只传回一句：

    >「特别审理程序，不对外公开。别再问了。」

    林喉头一紧。特别程序——那是台湾司法系统最Y暗的幽灵制度。

    不公告、不辩论、不答辩，与白sE恐怖时期如出一辙。

    他直觉这不只是一个人消失的故事，而是某种「机器开始动了」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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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後，他南下到新竹，在王子谦户籍地找到一栋旧公寓。门铃没反应，邻居说这人很安静，只知道他是工程师，帮政府做光电系统的远端监控，几个月前就没再出现。

    管理员递来一封退件信，是王母寄来的，信封微微泛cHa0。林打开来，只看到两行字：

    >「阿谦，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记得：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梦。」

    风起了。气象局说有台风正b近西南沿海。林搭上下一班火车前往云林——他接到线报，那里的光电厂区在台风前夕全毁，还有当地居民投诉「没人来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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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抵达现场时，泥泞与盐雾交错，海堤边堆满了扭曲的铝框与碎裂的光电板。有的像玻璃船片般飘在水田里，有的cHa进民宅屋檐，如被战争炸过的遗迹。

    一名老农边收拾地上的碎片，边说：「这些就是你们记者要的绿能奇蹟啊。」

    林抬起头。

    「这是政府的标案设施吗？」

    「是啊，政府发包、财团得标、我们出地。然後台风一来，啪，全飞了。你知道补偿多少吗？零。」

    「那……这些谁来清？」

    「我们啊。你看新闻了没？台电又亏两千亿，财政部说用超收税金去补，什麽全民共T时艰。你觉得我是在共T什麽？」

    林无语。他看到一块块反光的板面，像碎掉的未来——不止能源的未来，更是人民信任制度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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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报社，他试图将这些拍摄、访谈和王子谦的起诉整合成一则报导。编辑看了一眼，摇头：

    「你没有照片、没有判决书、没有证人，这是你个人想像吧？还是你是被对岸渗透了？」

    林收回稿子，什麽都没说。

    当晚，他在笔电上打下一行标题：

    >《王子谦与沉默的人民》

    一个消失的名字，一场漂流的光电，一个国家对真相的厌倦

    雷声从窗外传来，像是遥远的审判。他望向窗外台北夜sE中的电塔，想着一个问题：

    ——如果连yAn光都能被拿来做生意，那司法还剩下什麽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