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画卷 (第2/2页)

乔究竟底细如何他并不知晓，看着这双手也不像是善文之人。桃枝见他不语，以为他又犯了呆，说道：“没事，公子不是严苛之人，他安排你平时只需侍墨罢了。”

    赵乔见惯风雨，料想林昱景如此安排怕是另有深意，只是他亲近心切，已顾不得推拒了。

    书房的门敞着，桃枝将他领到门前。桃枝道：“公子，赵乔过来当值了。”

    “进来吧。”

    屋里的人正在专注地伏案作画，他宽肩窄腰，虽然只有十七岁，身量已经很高了，着一身天青绸缎，衬得身姿俊逸极了。

    赵乔进了门，便在书桌十步外站着，不再近前。

    无数个日子里，他总是急匆匆地走进书房，追寻那张面孔，满怀期盼期盼地看到那个人舒朗眉宇，向他淡淡地笑一笑。

    思及此，赵乔心有戚戚，一阵苦涩漫上喉头。

    作画的人从桌案上抬起头，询问道：“怎么不说话？”

    赵乔恍惚着，但见另一张脸庞映入他的眼帘。白皙的皮肤，一双桃花眼明亮有神，薄唇开合间露出一小截皓白的牙齿，少年人的俊朗中又添一抹浓丽，不是林风扬。

    “过来磨墨。”林昱景看他呆愣的样子，发话道。

    赵乔走到桌边，拿起墨条，静静地磨墨。

    他怔愣着想，林昱景与林风扬，他们的面孔顶多只有三分像。他不在的这许多年里，小景长大了，再也不是抱在怀里的一团奶娃娃。

    林昱景的脸庞就在咫尺间，赵乔的心酥酥地热起来，很想抬手摸一摸他的鬓发，想再抱一抱他，又不得不狠狠掐住手心让自己清醒。

    林昱景抬起毛笔，问他：“你看，我画得好看吗？”

    “啊，”赵乔低头，缓缓看向桌上的画。

    一个人形衣衫半敞着躺在树下，他竟是在画春宫图？

    心头万般缱绻瞬间散去，化成了木头渣渣。赵乔手里的墨条几乎要握不住，他咬了咬舌尖，从胸腔里憋出一句：“好看。”

    他把手底下的墨条按在砚里，磨得唰唰作响。

    林昱景道：“照你这磨法，我这根银松墨今天要磨半根下去。”

    赵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忙松手低头道：“属下粗浅，公子恕罪。”

    林昱景眼神一闪，“哦？我看你这磨墨的手法倒是没错。”

    “属下是只学着先生们的样子做的。”

    林昱景说一句，赵乔就应一句，活像个呆头鹅。林昱景不欲再搭理他，挥了挥手：“罢了，你回去吧，让桃枝过来。”

    赵乔退了出去，过不一会儿，桃枝端了茶水进屋。她提壶倒了一杯，“公子，喝茶。”

    林昱景端起茶喝罢，问道：“查得如何了？”

    “赵乔小时就在武林盟，爹娘都是盟里的人，外出任务时双双殒命。他功夫好，平时只喜欢练武，没什么朋友。前段时间，因为私自伤人被重罚过。我今日见了那些人，飞扬跋扈，不是什么好人，定然是那些人寻衅诬赖于他。”

    林昱景饮完了茶，又重新起一张画纸，动起笔墨：“依你看，现在这个人是赵乔吗？”

    桃枝说：“左霖也没看出他平日里有什么异常，属下觉得……是他。”说到此处，桃枝顿了顿，恳切道：“公子，他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又救了我们。如今查了也有许多遍了，他总归不会是第二个巧玲。”

    林昱景不置可否，只是道：“唔。”

    几句话的功夫，桌上一幅美人春睡图已成了个七分，图中人看不出面容，亦不分男女，只有身段就已显得足够风流。望着这半成的画，林昱景放下笔，说道：“中元节快到了。”

    桃枝说：“公子，今年还是托人去放河灯吗？”

    林昱景叹了一声：“是啊。”

    桃枝说：“属下虽然不知公子的故人是谁，但公子心中牵挂，为何不亲自去放？”

    他抚摸着画卷上空白的面孔，说道：“七岁时，我装作失忆才活下来。如今又怎么能随心而为，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他把画对折起来，打开香炉盖子，将画丢进去。

    片刻后，火舌卷着宣纸燃烧跳跃，直至最后化作一捧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