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 (第1/1页)

    回到客厅，玩棋时总是屈腿坐、安静未语的哥哥被刚刚唤走母亲的年轻jiejie揪住耳朵，清瘦的脸像被果汁沾Sh的书页般皱起。

    「不是叫你擦屋子吗？你跑到哪里偷懒了？」那斥责声和母亲的很像，不凶狠但会使挨骂的孩子有些慌。

    哥哥小小声哀嚎，眯眼，似乎疼得紧，然而并未试图逃跑而挣扎。

    「梁jiejie，是我约怀宇去玩的。」表姐上前拉走哥哥，哥哥低头，皱鼻子摀耳朵，表姐移开他的手，自己的手罩在哥哥耳上。「不要骂他，我们等等会一起擦。」

    mama也在一旁，不过没有责备我擅自闯荡，捉起我的手腕，在我还看着表姐轻吹哥哥红通通的耳朵时，静静携我离去。

    「mama，那个jiejie找你做什麽？」我抬头看母亲，怀里倏然一空，阿熊又被抓走挟持，我哇哇叫。

    「没什麽，她说要帮我们换房间的床包，一个枕头套不见了，问我放在哪里，我也忘了。」

    我想抓阿熊的脚，但它像卡在树上的气球。

    「要吃饭了，你会弄脏，等一下再还你。」

    「我不会……」

    mama不答理我，阿熊住进牛NsE的小包，头和身躯不见踪影，只剩一对耳朵暴露在外。

    餐厅b客厅更宽广，就是再贪心，里头的人事物也无法一次攫入眼中。舅舅、大阿姨、姨丈、小阿在桧木匾额下的方桌边与来客们叙谈——匾额刻着「艺法济世」——母亲混入我不识的人们之间，找到两个空位安置自己和我。

    远处，舅舅似乎发现母亲，他招手，大阿姨也往我们的方向看。

    母亲夹炸汤圆给我吃，吃完三颗，我又想用筷子扎，母亲制止我，说要留给别人吃。

    我们方桌里的客人多半b他桌年少，他们不太带着笑脸行至别处暄凉，待在彼此眼前，有点生疏而有礼。刺蝟头的哥哥是个腼腆却热心的人，我双手虎口圈着空玻璃杯，他起立给大家倒茶，虽然我更想喝橙汁，但我点头他和说谢谢。

    「您是江祈文老师吗？」

    圆领衬衫的高马尾头jiejie问母亲。

    「……是。」

    「我们好喜欢你呀，您在潭园的表演，我们有去听。」

    母亲似乎不太喜欢他们的聚焦，她的手正在搓玻璃杯。

    「您怎麽坐这里呢？没有和江老师一起坐。」

    「那里有我meimei，她食量太大了，我不想和她一起吃饭。」

    大家都笑了，我也学他们笑。

    忽然，空气彷佛有了高低起伏，众人的目光都汇流至餐厅门口。

    我也望过去，是迷路时遇见的那位银发老爷爷。

    他一样穿着灰长袍，冷着脸，混在人群里，彷若电视里的古人。

    我有些惧怕他，於是不看了，发现母亲也没看他，陪着我。

    「mama，我可以再吃一颗汤圆吗？它总共有三十二颗，一个人可以吃四颗。」

    我用叉子玩自己盘子里的花生细粒。

    「你吃吧，我的也给你。」

    我大喜，用公筷戳起汤圆，糖白的汤圆，好像阿熊的尾巴。

    我曾经不小心把阿熊的尾巴当成梦里的白巧克力球咬，真坏，阿熊会疼。

    来宅院前，母亲告诉过我，我们是来帮外公庆祝生日。

    耳边不停流过祝贺银发的男人话语，我想他就是我的寿星外公。

    但进门时的他毫无欢喜之态，令我感到奇怪，如果有一天我能办这麽厉害的生日派对，一定会乐不可支。

    我一面吃汤圆，一面偷偷看他，mama和我好相像，她偶尔也悄悄窃视他。